《[足球]我们还能到哪去呢》
《[足球]我们还能到哪去呢》全本免费阅读
集训第三天。
很难想象这居然只是集训的第三天。
下午的训练被分成了两组。阿什在A组,德卢卡在B组,但光幕不会因为距离就消停,它忠实地,不知疲倦地,几乎是在挑衅般地不断刷新着:
【B组的防守阵型太散了。如果是他在,他会让后防线往前提两米。不对,不要想他。不要想他。】
【他在A组打的是左中场。他今天换到左边了。为什么换到左边?是不是不想跟我这一侧有直接对位?他连对位都不想跟我对位。】
【他的跑位还是那么干净。一脚出球,不拖泥带水。真好看。】
阿什在一次死球间隙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一次。
他身边的贝林厄姆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阿什说,“有点头疼。”
“要不要找队医?”
“不用。”阿什别过头去,“习惯了。”
贝林厄姆没听懂“习惯了”是什么意思,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晚餐时间。
餐厅里弥漫着烤鸡肉和意面的香气,球员们三三两两地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天。气氛比前两天松弛了不少——毕竟训练视频的反响很好,外界舆论已经从“英格兰内讧”转向了“英格兰有格雷真是祖坟冒青烟”,压力减轻之后,更衣室里的人也终于敢正常说话了。
“我说,他俩能撑到明天对西班牙吧?”拉什福德悄悄抬眼看着快要坐到门边的德卢卡,越看越觉得这瓜比自己盘子里的饭好吃多了。他肘肘身边的詹姆斯,示意他去看格雷攥紧的拳头。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在眼观口口观心心照不宣地低头观察自己的刀叉,好像这样就能把餐厅中间那个巨大的真空带合理掉一样。
先说好,他们没有孤立阿什,也没有故意不坐在他身边。至于阿什周围为什么是空的——如果你能意志坚强到顶着德卢卡那种目光也能心安理得坐下来吃饭的话,那你就坐吧(耸肩)
阿什在餐厅里待了不到十分钟。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在用对付一顿饭应有的最高效率解决掉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没人觉得奇怪。格雷吃东西快是出了名的,他不怎么挑食,有记者曾经统计过他公开训练后的用餐时间,平均下来是八分钟,至于餐中和队友聊天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根本找不到,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被他带到了每一个地方,大家早已习惯。
按理说阿什这种用餐习惯,身边坐的是谁都无所谓。但德卢卡不这么想。他不和阿什坐在一起,但每一期集训,阿什回到国家队的第一顿饭,他身边落座的人都是德卢卡安排过的。阵营变动,新人加入,队内八卦,阿什或许不在意这些,但德卢卡需要让他知道。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阿什身上移开过。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注意到了阿什离开的方向。
他放下叉子,站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芒特敏锐抬起头,“你去哪儿?”
“上厕所。”
芒特怀疑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是”。但德卢卡已经转身走了,棕金色的头发在餐厅的灯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走廊转角。
芒特转头看向赖斯,赖斯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要去看看吗?”芒特用口型比划道。
赖斯犹豫着把手里那半块蒜香面包放下了。
“不去,”他说,把那半块面包拿了起来,作势要吃,然后再次放下,“……算了,走吧。”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改主意了。”
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拉什福德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拦住了他们。“别去,”拉什福德说,表情非常严肃,“你们去了,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以后每次国家队集训见面都会很尴尬。”
芒特想了想,“你说得对。”
赖斯想了想也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两个人再次对视。
“但是——”芒特说。
“去。”赖斯说。
拉什福德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你们非要这样那我也不拦着”的无奈,以及一种“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的先见之明。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跟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他们没有冒险去碰门把手,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门板过滤过的音节。
格雷语气听起来不太妙——不太妙的意思是,像极了他俩第一天打架之前的那种语气。
两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要不要敲门?”赖斯用气声问。
“敲了之后呢?”
“不知道。”
他们决定先听一会儿。
宿舍里。
阿什刚换完衣服,他听到门锁响动时没有抬头,因为光幕已经提前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他在走廊里走得很快,他要回宿舍。要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那天说的系统是什么意思?”
德卢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铺垫,没有“你好”或者“我们需要谈谈”的废话式前摇。
德卢卡性格里最让他头疼的那部分就是这种直球,他会在你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直接把情绪砸到你脸上,让你不得不接受。
阿什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打架那天他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确定哪些说了哪些没说,“系统”这个词确实在混乱中漏了出来。他本以为德卢卡会把它当成气话忽略掉,没想到这人居然记住了,而且忍了两天才来问。
“字面意思。”阿什说。
他没有解释的打算。他从来就没有解释的打算。解释什么?解释“我能看到你身上的系统”?解释“你的系统让我不得安宁”?解释“我不是自愿了解你的,是这块该死的光幕逼我看的”?这些话就算说出来,德卢卡也不会信。
换谁都不会信。一个正常人听说有人能看到自己身上的系统,第一反应会是“你有病”而不是“原来如此”。
他起身要走。
宿舍的过道不算宽,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阿什侧了侧身,目光平视前方,刻意不去看德卢卡。
“你这一直和别人打哑谜的做派到底是和谁学的?”他没能走掉。德卢卡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极力想保持冷静但没能成功的咬牙切齿,“好好把话说清楚就有这么难吗?”
阿什没有回头。
他总是这样。
他为什么不回头,看他一眼就如此令他难以忍受吗?
“十年了,从十七岁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变成这个样子,我难道不该知道其中原因吗?”
阿什闭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知道德卢卡说的是什么时候。十七岁,那是他们从利物浦青训升入一线队的年龄,也是他开始看到光幕的年龄。从那个节点开始,他开始疏远德卢卡,开始躲避他的目光,开始用冷淡筑起一道墙,不是因为德卢卡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德卢卡什么都没做错,而阿什无法面对那个被迫阅读他所有内心世界的自己。
但德卢卡不知道。德卢卡只知道他的竹马忽然变了,忽然不跟他说话了,看他的眼神从平和温暖变成了刻意的回避。
他怎么能接受格雷不理他?他接受不了这个。
“明明是你先背弃了我们的约定,”德卢卡的声音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泣音,让人幻视大型犬在呜呜咽咽地朝人控诉,“为什么一直做出一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
他眼眶泛红,眼底亮闪闪的,积蓄着泪珠,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手上却下了死力气去压制阿什不耐烦的挣脱。
“我们原本不是最亲密的吗?”德卢卡眼角那一滴泪终于落下来,洇过他抿得发白的唇瓣,滴落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的,幽怨的,带着主人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思。
美人落泪,堪称活色生香。
阳光系角色流泪的杀伤力是很大的,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可能当即心就软了任由德卢卡施为去了。
但阿什不是一般人,他对竹马这张脸早就脱敏了。
倒不是说德卢卡长得不好看——事实上这人长得未免太好看,从青训时期就是全青训营最漂亮的男孩,后来长开了更是祸水级别的。但阿什看了他二十年,再加上光幕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推送他的内心活动,阿什对德卢卡的一切都已经到了“别说你哭,你就是在我面前跳湖我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境界。
听够了德卢卡这么久的深情独白,他终于转过身。
面对着德卢卡,灰色的眼睛依旧古井无波,染不上丝毫情绪。他花了几秒的时间审视德卢卡的表情——泛红的眼眶,那张仿佛在努力维持尊严却已经快要碎掉的,楚楚可怜,水光潋滟的脸。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又在装可怜。
光幕上同步显示的内容是:【他转过来了他转过来了他转过来了他看我了。好。保持这个表情。眼眶要红,流泪要优雅。嘴唇抿住但不要抖得太明显。头往下低,仰视他会显得可怜一点。他最吃这套了。】
阿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以前的德卢卡确实擅长用这种表情达成目的。小时候骗他的饼干,青年队时骗他帮忙加练,升上一线队后骗他在赛后采访里说出“不会离开利物浦”那种话。
每一次都是这张脸,这双湿漉漉的,看起来我见犹怜的眼睛。
但阿什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他已经受够了被这张脸,这块光幕,还有这整段令人窒息的关系折磨了十年。
“你想知道什么呢?”阿什的声音不大,像是看够了闹剧,语气里带着讥诮,“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讨厌你。你非要我说得这么清楚?”
德卢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阿什没给他机会。
“我不想看见你,”阿什说,“一见到你就反胃。所以我才一直往外跑。你真以为我从皇马转到巴萨是因为那什么该死的战术地位?”
他走近了一步,冷色调的虹膜里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光彩。
“是因为你啊。你和皇马传了绯闻,我不想和你待在一个俱乐部才转会的。”
里奥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从颧骨到下颌,血色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露出底下青白的底色。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那片苍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潮红取代,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一直烧到耳尖。
他涨红了脸,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羞耻,难以置信和某种更深邃的,阿什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光幕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灾难现场。红色三角警戒符号再次亮起,比第一天更密集,更刺眼,像是一整个控制台在同时报警。字迹飞速滚动,快到阿什只能捕捉到碎片:【……骗人……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为了这个……他说谎……他在说谎……他真的……因为我?不可能……可是如果是真的……那他到底……】
“你说谎。”
德卢卡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吓得门外偷听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谎!”德卢卡重复了一遍,尖锐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阿什细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想也许里奥还有去唱男高音的天赋也说不定。
“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避着我?你从利物浦走的那天,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你又回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回。十年,我发了两千三百多条消息,你只回了十七条!”
他喘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你如果真的讨厌我,为什么每次集训前要提前找教练过一份大名单确认我在不在?为什么在蒙着眼睛的时候也能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你告诉我,一个真正讨厌我的人——”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为什么又要给我虚假的希望,像给溺水的人一段浮木,苦苦地吊着我让我放不下你呢?”他得寸进尺地攀上阿什的手臂,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几乎打破了社交距离。
阿什其实是想回他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社交礼貌的,但他忍住了。他只是不适应地往后仰了仰头——德卢卡贴的太近了,有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
“放手。”他冷冷开口,伸手去掰竹马不知何时环到自己身上的手。
“我不放。”
“我数到三。”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放。”
阿什没数,他提膝顶上了德卢卡的腹部。德卢卡闷哼一声,身体后仰的同时把阿什也带倒了,两个人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交叠姿势摔在了地上。阿什也被德卢卡此时一推就倒的特质惊到了,匆忙抬手护住了德卢卡的后脑勺,指关节磕上地面时的钝痛让他表情扭曲了一瞬。
德卢卡被他压在身下,阿什金色的发丝散落下来,几乎扫到了他的额头。
光幕在阿什的视野里疯狂跳动,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看了。他只知道德卢卡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德卢卡呼出的气息扑在自己脸颊上。
“你——”阿什气疯了,他抽出手刚要开口,门把手被从外面拧了一下。
大概是听到了两人刚刚跌倒的响声,有人试图开门,发现门反锁了,于是在外面喊了一声,“格雷?里奥?你们在里面吗?”
是芒特的声音。紧接另一个人的嗓音响起,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没心没肺,“他俩不会又在里面打架吧?我们需要叫教练吗?”
“小点声,别把其他人引过来了。”有人提醒道。
但已经晚了。
门外不负众望地嘈杂了起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